生命教育:按摩心灵的手

新闻背景：昨天是世界首个“预防自杀日”，今年的口号是“自杀一个都太多”。在这个特定的日子，一连串数据，通过各大媒体撞入人们的视野：全世界每年自杀有100多万人，1/4发生在中国，自杀已成为我国第五大死因；卫生部门透露，青少年自杀现象呈明显上升趋势，15至34岁人群中，自杀是非正常死亡的第一根源。

为何有人如此轻易与生命作别？学业、事业、感情、经济，今天的人们的确承受着超乎以往的压力，而上海社科院研究员杨雄则在他最新的自杀课题研究中明确指出：缺乏生命教育，也是当今社会自杀率上升的一大缘由。

主持人（记者陈瑜）：日本著名思想家池田大作先生在《轻生的一代》一文中有这样的阐述：“随着社会的进步，人类获得了长寿，但遗憾的是，对现代人来说，最重要的生命力却没有多大增长。自杀人数远远超过交通死亡者。在当代，与‘生’的力量相比，削弱‘生’的力量，正几倍、几十倍地成长。”国内学界有一种观点，生命力的柔弱，是因为我们的生命意识还没有充分催化。

杨雄（上海社科院社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）：我十分赞同这一观点，这也正是我为什么如此急迫地倡导生命教育的原因，在这方面，我们缺课太久了。

多少年来，我们的教育没有把学生领入生命领域的探寻和思索，课堂教学没有告诉我们生命到底意味着什么，生命对自身、对家人和朋友、对社会具有怎样的意义。不仅如此，甚至于我们有关理想的教育中，还出现一定程度的轻贱生命的倾向，比如过分强调义无反顾、舍生取义（某些特定时刻，还是需要这样的精神）。在家国为重的传统意识中，我们确实很少解读人作为个体生命的价值。这一缺失在迅猛发展的时代，演变成了种种遗憾，甚而悲剧。

更突出的是，这一代儿童吸收太多似真似假的影像。我曾问一些小学三年级学生对死亡的看法，竟然有孩子对我说死亡就像睡一觉，第二天还会醒过来，电视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呀。如果对死亡的看法停留在这个层面上且不被纠正，我们怎能期望他们去尊重自己和他人的生命？

主持人：您不断强调生命教育的必要性，那它的具体内涵到底是什么呢？记得哈佛大学教授、著名哲学大师怀特海说过，教育最终的目的并非“在大提箱上堆积物件”，而是让人在这个过程中真正“安顿不安的心灵”。生命教育是否也有这样的意味，让我们在破解对自身的疑惑后，能够从容应对？

杨雄：事实上，对于“生命教育”一直没有特定的解释，但其根本内涵是，认识生命、尊重生命、欣赏生命、爱惜生命，意为探索与认识生命的意义、尊重与珍惜生命的价值，热爱与发展每个人独特的生命，并将自己的生命融入社会大业之中。生命教育是一种有关“人之为人”的意义、理想与实践的教育。每个人必须了解自己生命的存在价值，才能肯定自己，承受困难，超越自我，并真正享受生命。而这些内容不是我们现在简单的生理卫生或心理健康课所能包容的。

主持人：生命教育要开启生命智慧，教会我们如何善待和开发仅有一次的生命，是这样吗？

杨雄：是的。如果细分这些导致自杀的原因，大概没有哪一个是属于“不可抗拒”的，也没有怎样的重创严重到令人必须作出生死选择、严重到我们无法面对这个世界而一定要离它而去的地步。生命教育就是让我们深刻意识到，生命只有一次，即使输掉一切，但决不能输掉对生命的信念。

生命智慧，就是关于如何面对生和死的智慧，“热爱生命，开发生命”是它推崇的理念，引领我们当生命的主人，超越逆境，战胜死亡诱惑，在“生命银行”里增添爱与力量的“存款”，创造更全面的成功。

主持人：如果把生命教育看作一双按摩心灵的手，那它应该如何施效呢？

杨雄：在国外，上世纪70年代末就兴起了生命教育概念，我国台湾80年代后期已经制定了相当完善的生命教育课程，从一年级直至18岁成人。在内地，目前这方面的教育基本还是一片空白，几代人都是在人生路上自行摸索对生死的理解，不排除相当一部分人会误入歧途，这显然是一种缺陷。

对于生命教育，我比较认同体验式教学。比如讲授生命起源，不妨让学生将20多斤的书包正背在胸前，上下两层楼梯，这比单讲孕育生命如何苦累煎熬要切近得多。医院也是一个极佳的教学场所：听胎心音，体会生命的跃动；参观产房、婴儿室，领略迎接新生命的喜悦；去手术室，认清生命的挑战；到安宁病房抚慰绝症病人，感受生命的尊严……了解生老病死的人生历程。

其实，每个人都和一棵树一样，最可怕的不是外在的风暴，而是内在生命力的枯萎。所以，生命教育正是让每个人点燃内心的生命之火，仅有一次，不能错过。